觀不思議境即可契入初住位、或五品弟子位、或六根清淨位;中根者,用二至七法;下根者,則須十法全用。分別為:呪體(觀不思議境)、大慈悲心(發菩提心)、平等心(巧安止觀)、無為心(破法遍)、無染心(識通塞)、空觀心(道品調適)、恭敬心(對治助開)、卑下心(知次位)、無雜亂心(能安忍)、無上菩提心(離法愛)。
另外,《千手經》的陀羅尼相貌為「十心」,[1]但知禮大師斷句為「九心」,其差別在「無雜亂心無見取心是」。若依斷句分解:無雜亂心後並無「是」字;若依文字解釋:假若有見取心就會起各種煩惱,煩惱會雜染真性而使心渾沌、混亂,就無法安住在定、慧之中,故知禮大師斷定為九心,並提醒行者若要行《大悲懺》則應以九種陀羅尼相貌修行之。
《行法》:又復此經,頻令行者於諸眾生起大慈悲,若非依理,豈忘愛見?故初理境,即慈悲本;後之八心,成悲之法,應知此經正明悲行。[2]
《大悲陀羅尼經》正是闡明實踐大慈悲的經典,後面八心是實踐大悲的方法:大慈悲心、平等心、恭敬心、卑下心、無為心、空觀心、無染心、無雜亂心。與無上菩提心,這九心是大悲心陀羅尼的形貌相狀,跟佛果大智慧大慈悲是相契合。而「大悲」已與觀世音菩薩緊密連結在一起,更說明修行宗旨所在。
《行法》:又復應知部在方等,此之十法通於四教。而廣大圓滿無礙大悲,藏通二教有名無體,離斷常中,豈不廣大等耶。別雖有理,修在後時。圓教初心,盡茲體用。今明觀心,專依圓妙,仍有二種,謂約行、托事也。[3]
《大悲心陀羅尼經》是屬於方等時大乘經典。《大悲心呪行法》中觀心專依圓妙有二種修持方法:(一)約行,即以一念心觀照十界百界千如妙法的當體即空、即假、即中。(二)托事,是說觀音一身具千手眼,千手眼不離一身,表一念不離千通慧,千種通慧不離一念。
一、約行觀
(一)呪體-觀不思議境
初、約行者,直就一念觀於十界百界千如妙法。雖即一念千法宛肰,全體即空當處即假,仍非二邊,又即雙照,不可以一多說,安以有無思;若邊若中,皆莫能擬;故密語示及顯了詮,皆不可以識識,不可以言言,是為於己心觀不思議境也。[4]
〈大悲咒〉呪體是真理之境,也就是諸法實相,若能悟到一念即三千,即空即假即中,則入圓教中道正觀。天台宗主張一念之心即具三千世間,三千世間只在一念心中。[5]三諦於一心中同時具存,沒有差別,融通無礙,此境界既不是妄識所能了知的,也不是語言所能表達。[6]
(二)大慈悲心-發菩提心
《行法》:既知己心,若是復思一切眾生,念念皆爾。本具九界,既即佛界,仍各具十種因果;即一苦一切苦,我與眾生縱貪瞋癡,動身口意隨業受報萬劫千生,故於自他哀傷哽痛,深起悲心誓拔其苦;本具佛界,既即九界,仍各具十種因果。
凡心一念即皆具十法界,[7]每一界具有九界,十界互相含攝,雖理體無差,但十界各有因果,所以「不相混濫」。既已深識一念三千不思議境,更覺知「一苦一切苦」的不思議境,我與眾生無始已來,放縱貪瞋癡煩惱而動身口意業,隨業受報百千萬劫不得出離,憐愍眾生迷昧,圓教菩薩是以自利利他,發起四弘誓願,拔除其生死苦。[8]
《行法》:即一樂一切樂,我與眾生以凡小心,求人天身及二乘果,得少為足資生囏難。[9]
又「一樂即一切樂」,「以凡小心」,但我與眾生以凡夫心量,只貪求人天安樂與二乘果報,以少為滿足,因此「資生艱難」(「囏」是古字,為艱苦的「艱」),如《法華經.譬喻品》窮子喻,所以得到的少、得到也難。
《行法》:故於自他愛念憐憫,深起慈心誓與其樂,此乃與究竟樂拔一切苦,故名大悲慈心。[10]
所以對於自他生起愛念憐憫的心,生起慈心,想要給眾生自性本具的樂。因此圓教菩薩是以自利利他發起大慈心,誓願與一切眾生究竟解脫樂,是名大慈悲心。所以,大慈悲心即是圓教「十乘觀法」之「發菩提心」。
《行法》:「本具佛界,既即九界,仍各具十種因果,即一樂一切樂。」[11]
從「樂」的角度,與樂時當觀察「樂」全體法性,就含攝佛法界的樂。所以「本具佛界」,以佛法界來含攝九法界的自性樂,這就是大慈大悲,能夠拔一切苦、與究竟樂。「大」是跟實相智慧相應,才能夠稱之為「大」。
(三)平等心-巧安止觀
慈悲雖普,散動尚多,須用不二止觀,安於法性,使寂照均融,名平等心。[12]
發慈悲心雖普及一切眾生,但心時常處於散亂動盪中,不能觀察內外諸法,須用止觀來善巧調適。「平等心」就是止觀均等,即是圓頓止觀,止中有觀、觀中有止,[13]也就是安住在自性的智慧當中。比如持〈大悲咒〉,透過第一重「能所」,生起智慧去持,〈大悲咒〉歷歷分明地顯現,寂而常照是「觀」;雖然歷歷分明顯現,但是安住在自性當中不動,照而常寂是「止」。止觀不二,安住於法性,「使寂照均融」,互相融攝,使定慧等持無礙,名「平等心」,即是圓教「十乘觀法」之「巧安止觀」。
(四)無為心-破法遍
理若未顯由三惑覆,當觀此惑本空,法性本淨,無可破立,名無為心。[14]
修止觀的目的是為了破一切障礙,所以巧安止觀如果還未能開顯中道圓融妙理,是被三惑所覆蓋,必須來遍破「三惑」的情執。而破法遍的「破」,是「破而不破」──「此惑本空 」,不離性具,自性本空,所以「法性本淨」,無可破、無可立,清淨法、染污法不可得,所以煩惱即菩提。因此「無為」指雖然有能破所破、有煩惱的生與滅,但實際上不離自性本具,所以稱為「無為心」。
(五)無染心-識通塞
若著此能觀,則於通起塞,識此通塞,名無染心。[15]
假使愛著於能破的觀,雖「通」也會變成「塞」而不能前進,因此要知道如何,才能通達法性。所以用圓頓止觀破煩惱,但事實上能破的止觀與所破的煩惱,全體法性是彼此不二,沒有人我執、法我執的染污,稱為「無染心」,即是圓教「十乘觀法」之「識通塞」。
(六)空觀心-道品調適
諸法雖空,證由觀道,觀不調適,品次不生,道品相生,成空觀心。[16]
「諸法雖空,證由觀道」,必須要觀道才能夠證得空性,如果止觀之道不調適,「品次不生」,品位就不生。所以「道品相生,成空觀心」,空觀心是破除一切的能所,安住在寂而常照、照而常寂,能夠寂照不二、寂照均等,就是道品調適。因此不論是修四念處、四正勤乃至七菩提分、八聖道分,是要為調適止跟觀的力量,不要有所偏廢;「止」是照而常寂、「觀」是寂而常照,有時候「照」太多、有時候「寂」太多,就觀察空相,安住在實相理中的寂照不二,「空觀心」即是圓教「十乘觀法」之「道品調適」。
(七)恭敬心-對治助開
蔽資理惑,不顯真如,事度助開,見生齊佛,名恭敬心。[17]
「理惑」是指這個惑還是不離自性,而煩惱會資助惑,無法顯現真如佛性,所以稱為「蔽資理惑」。藉六度以對治六蔽,用為助道,成就正觀。體悟佛與眾生理體平等無二,見一切眾生如同佛,這就是「恭敬心」。「事度助開」指在面對人的事境當中,都觀他「見生齊佛」,就像常不輕菩薩看到一切眾生的佛性與佛不二,為「事度」,以事修來幫助開顯圓頓之理。常憶念眾生的佛性,能契入佛性實相的理體,所以「恭敬心」即是圓教「十乘觀法」之「對治助開」。
(八)卑下心-知次位
乍息麁心,謂為深詣,若知圓位,上慢可祛,名卑下心。[18]
透過不斷地修行圓頓止觀,慢慢地心中粗重煩惱暫時伏住,卻「謂為深詣」,自以為證悟境界很高,此時如果知道圓教位次,有「卑下心」,可去除增上慢之心。「圓位」是像「六即」──六而常即、即而常六,雖然「六而常即」,生佛平等,但是「即而常六」,現在還是苦惱眾生,所以知道凡聖的位次,歷歷分明,不能踰越,免得增上慢,因此「卑下心」即是圓教「十乘觀法」之「知次位」。
(九)無雜亂心-能安忍
名利眷屬三術離之,三昧可成,名無雜亂心。[19]
對於內外強軟諸魔擾亂,須安忍柔和、寂然不動,方可成就三昧禪定力,名為「無雜亂心」,就是無見取心,心中沒有任何的愛見取捨,就能夠安忍在順逆的境界當中。此特別強調順境,對於名、利、眷屬等防礙修觀行的內外障,天台用「三術」遠離,[20]目的是可以安心在禪修當中。最早是出自在《摩訶止觀》,是引慧思禪師的開示:第一就是盡量遠離名利;第二如果遠離不了,就「縮德露玭」,像什麼寒山拾得一樣示現病行;第三個是「一舉萬里」,就是走入更深山裡面。而「離」是離相,不能離菩提心。在面對順境逆境的時候,都要安忍在法性當中,「無雜亂心」不只是沒有散亂,而且是沒有空假二邊的執著,即是圓教「十乘觀法」之「能安忍」。
(十)無上菩提心-離法愛
《行法》:行上九事過內外障,若起法愛,則不得前,能離此愛,方登分果,名無上菩提心。[21]
對於上面所說九事已盡除內外障礙,假使對相似法愛有執取之心,則無法再向前進。「分果」就是圓教初住以上,離相似法愛則能進到分證果位。修「離法愛」需「無上菩提心」,就是勝義菩提心,依著圓頓止觀的無作智慧來發,才能夠離開相似即的法愛,證得圓教初住見道位,即是圓教「十乘觀法」之「離法愛」。
《行法》:上根觀境,即入初住,或內外凡,中根二至七,下根盡用。
當證得初住之後,為「念不退」,圓頓之行就穩妥。觀修圓教十乘觀法,若是上根人,觀第一不思議境,即能證到初住見道位,若是中根人,須從第二真正發菩提心,展轉次第經歷到第七對治助開,隨其任何一法,皆有可能進入見道位,若是下根人,須要次第具足使用十種觀法。
[1] 伽梵達摩,《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廣大圓滿無礙大悲心陀羅尼經》:「觀世音菩薩言:大慈悲心是、平等心是、無為心是、無染心是、空觀心是、恭敬心是、卑下心是、無雜亂心無見取心是、無上菩提心是。應當知如是等心是陀羅尼形貌,汝當依此而修行之。」,《大正》20,p108a。
[2] 《千手眼大悲心呪行法》,CBETA 2025.R3, T46, no. 1950, p. 977b18-21。
[3] 《千手眼大悲心呪行法》,CBETA 2025.R3, T46, no. 1950, p. 977b18-25。
[4] 《千手眼大悲心呪行法》,CBETA 2025.R3, T46, no. 1950, p. 977b25-c1。
[5] 《摩訶止觀》卷5:「夫一心具十法界,一法界又具十法界,百法界;一界具三十種世間;百法界即具三千種世間。此三千在一念心。若無心而已;介爾有心,即具三千。亦不言一心在前,一切法在後;亦不言一切法在前,一心在後。例如八相遷物,物在相前,物不被遷;相在物前,亦不被遷。前亦不可,後亦不可;秖物論相遷,秖相遷論物。今心亦如是,若從一心生一切法者,此則是縱;若心一時含一切法者,此即是橫。縱亦不可,橫亦不可;秖心是一切法,一切法是心。故非縱非橫,非一非異,玄妙深絕,非識所識,非言所言,所以稱為「不可思議境」,意在於此(云云)。」(CBETA 2025.R3, T46, no. 1911, p. 54a5-18)
[6] 《摩訶止觀》卷6:「三諦具足,秖在一心,分別相貌,如次第說。若論道理,秖在一心,即空、即假、即中。如一剎那而有三相,三相不同,生、住、滅、異。一心三觀亦如是,生喻假有,滅喻空無,住喻非空非有;三諦不同,而秖一念,如生、住、滅、異秖一剎那。三觀、三智、三止、三眼,例則可知。」(CBETA 2025.R3, T46, no. 1911, pp. 84c29-85a6)
[7] 《妙法蓮華經玄義》卷5,CBETA 2025.R3, T33, no. 1716, p. 743c19-20。
[8] 《妙法蓮華經玄義》卷9:「發真正心者,一切眾生即大涅槃,云何顛倒?以樂為苦,即起大悲,興兩誓願:令未度者度,令未斷者斷。一切煩惱即是菩提,云何愚闇?以道為非道,即起大慈,興兩誓願:令未知者知,未得者得。無緣慈悲,清淨誓願,慈善根力,任運吸取一切眾生也。」(CBETA 2025.R3, T33, no. 1716, pp. 789c25-790a2)
[9] 《千手眼大悲心呪行法》,CBETA 2025.R3, T46, no. 1950, p. 977c7-8。
[10] 《千手眼大悲心呪行法》,CBETA 2025.R3, T46, no. 1950, p. 977c-10。
[11] 《千手眼大悲心呪行法》,CBETA 2025.R3, T46, no. 1950, p. 977c6-7。
[12] 《千手眼大悲心呪行法》,CBETA 2025.R3, T46, no. 1950, p. 977c10-12。
[13] 《摩訶止觀》卷1:「法性寂然名「止」,寂而常照名「觀」。雖言初後,無二無別,是名「圓頓止觀」。」(CBETA 2025.R3, T46, no. 1911, pp. 1c29-2a2)
[14] 《千手眼大悲心呪行法》,CBETA 2025.R3, T46, no. 1950, p. 977c12-13。
[15] 《千手眼大悲心呪行法》,CBETA 2025.R3, T46, no. 1950, p. 977c13-14。
[16] 《千手眼大悲心呪行法》,CBETA 2025.R3, T46, no. 1950, p. 977c14-16。
[17] 《千手眼大悲心呪行法》,CBETA 2025.R3, T46, no. 1950, p. 977c16-17。
[18] 《千手眼大悲心呪行法》,CBETA 2025.R3, T46, no. 1950, p. 977c17-18。
[19] 《千手眼大悲心呪行法》,CBETA 2025.R3, T46, no. 1950, p. 977c18-19。
[20] 三術:指天台宗修觀去魔障所用之內、外三種方法,為(一)內三術:即以空、假、中三觀對治內心所起慢、見、煩惱等諸魔障。(二)外三術: 對治外來之名譽利養諸障,其方法有三,即是對於一切名利,不受不著;縮隱己德,露己缺點;遁跡住於萬里絕域之地。圓頓行者若用此內外三術,安忍於順、逆二緣而不傾動,則能成就十乘觀中第九之能安忍,策進五品而得六根清淨。
[21] 《千手眼大悲心呪行法》,CBETA 2025.R3, T46, no. 1950, p. 977c19-21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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